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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日，也就是两天前的夜里，当我们绝大多数人都在弥漫着暖气，干燥而温馨的床上上进入梦乡时，一个51岁的男人，却在漫天的大雪下，战栗着在黑暗中迎来了自己生命的尽头。

警方在第二天现场直接宣布了死亡，并且确认死亡原因并非犯罪引起。而距离发现他尸体的公厕仅几步远的地方，就是蒙特利尔流浪汉收容所（Open Door）。充满黑色幽默的是，因为疫情期间的”政府规定“，该设施在晚上九点半后就关闭了，所以死者只能被这个叫做“敞开大门”的机构挡在了门外活活冻死。

死者 Raphaël André

根据该组织的员工表示，死者生前是这里的常客，他在这里吃饭，洗衣，洗澡，还会在门口的空地上堆雪人，是个大家都喜欢的人。而根据警方的调查，死者来自于北方的Matimekush-Lac John社区，这是一个距离蒙特利尔上千公里的极地原住民社区。

为什么他千里迢迢跑到了蒙特利尔，又为何晚归被冻死在厕所里，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但他的身份却的确命中了很多华人眼中“被冻死在厕所里毫不意外”的边缘人群——原住民。

对于广大华人移民来说，原住民是一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名词，那长达数百年的屠杀和迫害，种族的迁徙，领地抗议和混乱现状似乎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事情。对于蒙城本地华人来说，跟原住民最大的交集可能就在于部分烟民朋友为了买到免税且廉价的香烟，而不惜驱车前往南岸保留地去“囤货”。除此之外，再无接触。

而作为这片土地最古老的主人，为何如今的他们却生活在“领地”里与整个社会割裂开来？为何我们都听说过这些原住民们受到政府的优待，拥有巨额拨款，免税权等等福利，却还常常以贫困，挣扎，死亡的形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曾经他们是土地的主人，如今他们是我们的邻居和新闻里的常客，我们民族都经历过屈辱残酷的迫害与屠杀，今天华人朋友们不妨坐下来稍微用几分钟，重新了解一下我们身边的所谓的“印第安人”，“第一民族”或是“原住民”。

我们华人之所以愿意移民到加拿大，就是因为这里经过了千锤百炼的价值观与体制极大的符合了我们的期盼，我们也愿意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来建设民主，享受民主。而加拿大之所以有今天的面貌，也是因为受到了其历史的塑造，对于我们来说，想要理解如今的健全是从何而来，就免不了正视这里昨天与今天之间的重要纽带，正如原住民的那些故事……

加拿大历史的另一面

今天谈及原住民问题，九闻的本意并不是开一堂枯燥的历史课，但若是提及原住民，在说他们的现状之前不提历史，却也是绝对不行的。

我们可以用最简单的数字来说明：在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前，整个美洲大陆原住民的数量高达一亿人，而如今，整个美洲大陆，在包括中美洲和南美洲的情况下，原住民人口不足一千万人。

发生在美国的残酷过往固然罄竹难书，但加拿大在整个在迫害原住民的过程中扮演的角色也绝不光彩。虽然加拿大的君主——英国国王乔治三世出于拉拢原住民充军用于英法战争的目的而签署“皇家宣言”，比美国相对更早地承认了原住民的土地所有权，但在具体执行的过程中仍然充斥着傲慢与奴化。

最臭名昭著的奴化统治手段，莫过于由加拿大第一任总理John. A Macdonald在1876年所签署通过的“印第安人法案”。

在该法案生效期间的一个世纪，整整十五万原住民孩子被政府用强制方式带到了距离自己家上百里外的“同化学校”进行强制封闭教育。政府的目的是“在一代人内彻底消灭原住民文化”。学校里不允许孩子们说母语，不允许孩子们信仰除了上帝之外的任何“异教神”，不允许体现出任何原住民式的生活习惯。

而违反学校的规定，就意味着毫无下限，甚至致死的体罚。在此之外，学校还出现过相当数量的教职工人员娈童，性侵等问题。同时孩子们还得不到最起码的饮食起居保证，健康防疫条件更是不堪入目。1937年，有四名八九岁的孩子设法“越狱”直接被冻毙室外，在1990年前有3000人死于疾病与营养不良。

令人最为震惊的是，这种学校直到1996年才被彻底完全取消。这离我们并不遥远，甚至来得早一些的华人移民，可能都目睹过这些学校的运营。

长达一个多世纪的迫害让加拿大原住民和我们所居住的“主流社会”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割裂，相信看到这里，大家就不难猜到为何魁省后来会发生奥卡叛乱，也能明白为什么如今的政府会以“赔罪”的态度给原住民“丰厚福利”。

【九闻·视频】30年前的今天，蒙城边上发生的军队清场！加拿大式“强拆”与武装反抗的故事…

因为，加拿大，是真的对不起原住民。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如果要用金钱来赔偿一个民族数个世纪的血泪，几代人的身心折磨，恐怕具体的数字会难以估算，甚至可以说哪怕金钱也无法抹除创伤。但有了赔偿，代表有了态度，有了政策，似乎事情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就如同德国总理在华沙一跪，就算对这个世界多少有了个交待。

加拿大总理虽然没能对于“同化学校”的受害者们下跪，但联邦政府拨款19亿进行了赔偿，幸存者人均获得11.9万加币补偿。所有加拿大境内的保留地被更名为“领地”，并且享受特定范围内的免税政策。联邦以部落单位发放高额的福利金，保证每个原住民都实现“每月收入有保证”。

在这样的政策之下，似乎原住民们终于苦尽甘来，远离了黑暗的过往，以比其他人甚至都无法比拟的”更平等“身份开始了新时代的生活。加拿大政府，正在用力所能及的手段，为曾经犯下的孽行赎罪，这种赎罪甚至是来得如此猛烈和急不可耐，甚至还因为太过真诚，而出现一些漏洞遭人利用。

首先我们来说说联邦政府对于一个仅有2000人口的原住民小社区，在6年的时间里能支付多少现金补贴？答案是整整一个亿加币！

这简直就是有求必应，闭着眼睛在发钱，只要能用金钱赎的罪，政府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犹豫，甚至都没有去专门稽查这些钱的流向。直到2011年的斯彭史酋长案爆发，政府才发现其中八成的支出成了迷，但你以为政府会立刻大动肝火追查到底吗？

不，随着酋长本人绝食一闹，联邦政府立刻表态：只要你们开心，说不清就说不清吧！

不仅是发钱，原住民目前在加拿大还享受这领地内免税政策，只要在领地内活动，无论是开赌场还是开餐厅，做生意，统统不交税！对于加拿大这样的重税国家来说，这项政策起码相当于每年每人再发几万刀。如果一些来自于外部的生意想要进入领地内享受免税政策，也不是不行，但是统统得让大酋长们代表自己的部落狠狠抽走一大笔。

合不合理？九闻觉得是合理的，本来北美这片土地就是人家的故土，一个后来者用并不光彩的手段征服并建立的国家，不对原产权者征收税款，道德上绝对说得过去。但能够真正落实去做的，也只有加拿大这样高度文明，敢于反思认错的国家。

但就像我说的，每个政策必然都带有两面性，联邦闭眼发钱，过度左化的问题某种程度上过分地干预了整个原住民族群以正常步伐融入社会的节奏。当每个原住民都能闭着眼睛每月领走一大笔钱的时候，再参加劳动的欲望是必然会下降的，过渡的懒惰会导致技能的缺失，滋生犯罪，难以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回归主流社会。更会在长时间内养肥酋长一类的财权控制者，滋生腐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某种意义上是九闻认为联邦政府需要去偏向的新目标，也是原住民们离开领地之后，能够在主流社会生存下来的重要一步，文章开头那样冻毙的悲剧，也许会更少一些。

从整个社会大环境来说，如今在加拿大的原住民话题已经成了比本国黑人权益问题更为严肃的政治正确方向，他们的名字里带有侮辱性质的“印第安人，爱斯基摩人”等词汇都已经成了禁词，加拿大现在对原住民的官方名称是FIRST NATION，译作“第一民族”，尽显尊重。

如同横山输油管道那般加拿大国家命脉级的经济项目，也因为顾及到原住民领地位置的问题而搁置一边。这种国家宁可穷着，也不能伤害一个原住民权益的态度，是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非常值得称赞的。

虽然我们现在并不敢说加拿大赎罪的具体做法一定全部合适正确，但作为一个加拿大人，尤其是了解曾经那段历史的加拿大人来说，我是乐于见到这样的事情正在发生，正视自己的历史，才能正视自己的存在，这才是以人为本的加拿大。

九闻有话说 //

对于华人来说，原住民是我们物理上的邻居，是我们现在所居住的社会里一个“社会性问题”，甚至说的玄一些，原住民体内有将近3成的DNA来自于我们所出生的亚洲远东地区，我们有着跨越了数万年历史的微弱基因纽带。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我们都不应该把对原住民的理解停留在“他们那卖的烟挺便宜”的程度上。我们是后来的移民，的确也没有白人殖民者的“原罪”，但这都不妨碍我们用几分钟时间来扩充自己对这个自己第二故乡的认识。

正视历史，才是做一个加拿大人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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